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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title{ 刘 徽割 圆术 将 π 的 求解 转为 开方 公式 }
\author{ 朱正路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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{第 74  回} % 显示 为 " 第n 回 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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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begin{document}

%{{ 第七十四 回}}{ 第七十四 回 }}
\chapter{惑 奸谗 抄检 大观园 \hspace{.5em}矢 孤介杜 绝宁 国府 }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司棋 一 事 ， 在 七十一 回 叙明 ， 暗用山 石伏线 ， 七十三 回 用绣 春囊 在 山石 一 逗 便 住 ， 至此 回 可 直 叙 去 ， 又 用 无数 曲折 渐渐 逼来 ， 及至 司棋 ， 忽然 顿住 ， 结到 入画 。 文气 如 黄河 出 昆仑 ， 横流 数万 里 ， 九曲 至 龙门 ， 又 有 孟门 、 吕梁 峡束 ， 不得 入海 。 是 何等 奇险 怪特 文字 ， 令 我 拜服 ！ }

话说 平儿 听 迎春 说 了 正 自 好笑 ， 忽 见 宝玉 也 来 了 。 原来 管 厨房 柳家 媳妇 之 妹 ， 也 因 放头 开赌 得 了 不是 。 这 园中有素 与 柳家 不睦 的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前文 已 卯 之 伏线 。 }便 又 告出 柳家 来 ， 说 他 和 他 妹子 是 伙计 ， 虽然 他 妹子 出名 ， 其实 赚 了 钱 两 个人 平分 。 因此 凤姐 要 治 柳家 之 罪 。 那 柳家 的 因 得 此信 ， 便 慌 了 手脚 ， 因 思素 与 怡红院 人 最为 深厚 ， 故 走 来 悄悄 地 央求 晴雯 、 金星 玻璃 等 人 。 金星 玻璃 告诉 了 宝玉 。 宝玉 因 思内 中 迎春 之 乳母 也 现有 此 罪 ， 不 若来 约 同 迎春 讨情 ， 比 自己 独 去 单 为 柳家 说情 又 更 妥当 ， 故此 前来 。 忽见 许多 人 在 此 ， 见 他 来时 ， 都 问 ： “ 你 的 病 可 好 了 ？ 跑来 作 什么 ？ ” 宝玉 不便 说出 讨情 一 事 ， 只 说 ： “ 来看 二 姐姐 。 ” 当下 众人 也 不 在意 ， 且 说 些 闲话 。 平儿 便 出去 办 累 丝 金凤 一 事 。 那 王住儿 媳妇 紧跟 在 后 ， 口内 百般 央求 ， 只 说 ： “ 姑娘 好 歹口 内 超生 ， 我 横竖 去 赎 了 来 。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你 迟 也 赎 ， 早 也 赎 ， 既有 今日 ， 何必 当初 。 你 的 意思 得 过去 就 过去 了 。 既 是 这样 ， 我 也 不好意思 告人 ， 趁早 去 赎 了 来 交 与 我 送 去 ， 我 一字不提 。 ” 王住儿 媳妇 听说 ， 方 放下 心 来 ， 就 拜谢 ， 又 说 ： “ 姑娘 自 去 贵干 ， 我 赶晚 拿 了 来 ， 先 回 了 姑娘 ， 再 送 去 ， 如何 ？ ” 平儿 道 ： “ 赶晚 不 来 ， 可 别 怨 我 。 ” 说 毕 ， 二 人 方分路 各自 散 了 。

平儿 到 房 ， 凤姐 问 他 ： “ 三姑娘 叫 你 作 什么 ？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三姑娘 怕 奶奶 生气 ， 叫 我 劝着 奶奶 些 ， 问 奶奶 这两天 可 吃 些 什么 。 ” 凤姐 笑 道 ： “ 倒是 他 还 记挂 着 我 。 刚才 又 出来 了 一 件 事 ： 有人 来 告柳 二 媳妇 和 他 妹子 通同 开局 ， 凡 妹子 所为 ， 都 是 他 作主 。 我 想 ， 你 素日 肯 劝 我 ‘ 多 一 事 不如 省 一 事 ’ ， 就 可 闲一时心 ， 自己 保养 保养 也 是 好的 。 我 因 听 不 进去 ， 果然 应 了 些 ， 先 把 太太 得罪 了 ， 而且 自己 反 赚 了 一 场 病 。 如今 我 也 看 破 了 ， 随 他们 闹 去 罢 ， 横竖 还有 许多 人 呢 。 我 白操 一会 子心 ， 倒 惹 的 万 人 咒骂 。 我 且 养病 要紧 ， 便 是 好 了 ， 我 也 作 个 好好 先生 ， 得 乐且乐 ， 得 笑 且 笑 ， 一概是非 都 凭 他们 去 罢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历来 世人 到 此 作 此 想 ， 但 悔不及 矣 。 可 伤 可叹 。 }所以 我 只 答应 着 知道 了 ， 白 不 在 我 心上 。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奶奶 果然 如此 ， 便 是 我们 的 造化 。 ”

一 语 未了 ， 只见 贾琏 进来 ， 拍手叹气 道 ： “ 好好 的 又 生事 。 前儿 我 和 鸳鸯 借当 ， 那边 太太 怎么 知道 了 。 才 刚 太太 叫 过 我 去 ， 叫 我 不管 那里 先 迁挪 二百 银子 ， 做 八月 十五日 节间 使用 。 我 回 没 处 迁挪 。 太太 就 说 ： ‘ 你 没有 钱 就 有 地方 迁挪 ， 我 白 和 你 商量 ， 你 就 搪塞 我 ， 你 就说 没 地方 。 前儿 一千 银子 的 当 是 那里 的 ？ 连 老太太 的 东西 你 都 有 神通 弄 出来 ， 这 会子 二百 银子 ， 你 就 这样 。 幸亏 我 没 和 别人 说 去 。 ’ 我 想 太太 分明 不 短 ， 何苦 来 要 寻事 奈何人 。 ” 凤姐 儿道 ： “ 那 日 并 没 一个 外人 ， 谁 走 了 这个 消息 ？ ” 平儿 听 了 ， 也 细 想 那 日 有 谁 在 此 ， 想 了 半日 ， 笑 道 ： “ 是 了 。 那日 说话 时 没 一个 外人 ， 但 晚上 送 东西 来 的 时节 ， 老太太 那边 傻 大姐 的 娘 也 可 巧 来 送 浆洗 衣服 。 他 在 下房 里 坐 了 一会子 ， 见 一大 箱子 东西 ， 自然 要 问 ， 必 是 小丫头们 不 知道 ， 说 了 出来 ， 也 未 可知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奇奇怪怪 ， 从 何处 转至 素日{ ( 成 ) }{[} 来 {]} ， 真 如 常山之蛇 。 } 因此 便唤 了 几 个 小丫头 来 问 ， 那 日 谁 告诉 呆 大姐 的 娘 。 众 小丫头 慌 了 ， 都 跪下 赌咒发誓 ， 说 ： “ 自来也 不 敢 多 说 一句话 。 有人 凡 问 什么 ， 都 答应 不 知道 。 这 事 如何 敢 多 说 。 ” 凤姐 详情 说 ： “ 他们 必 不 敢 ， 倒别 委屈 了 他们 。 如今 且 把 这 事 靠 后 ， 且 把 太太 打发 了 去 要紧 。 宁可 咱们 短些 ， 又 别讨 没意思 。 ” 因 叫 平儿 ： “ 把 我 的 金项圈 拿来 ， 且 去 暂押 二百 银子 来 送 去 完事 。 ” 贾 琏道 ： “ 越性 多押 二百 ， 咱们 也 要 使 呢 。 ” 凤姐 道 ： “ 很 不必 ， 我 没 处 使 钱 。 这 一 去 还 不知 指 那 一 项 赎 呢 。 ” 平儿 拿去 ， 吩咐 一个 人 唤 了 旺儿 媳妇 来 领去 ， 不 一时 拿 了 银子 来 。 贾 琏 亲自 送 去 ， 不在话下 。

这里 凤姐 和平儿 猜疑 ， 终 是 谁人 走 的 风声 ， 竟 拟 不 出 人 来 。 凤姐儿 又 道 ： “ 知道 这 事 还是 小事 ， 怕 的 是 小人 趁便 又 造 非言 ， 生 出 别的 事 来 。 当 紧 那边 正 和 鸳鸯 结 下 仇 了 ， 如今 听 得 他 私自 借给 琏二爷 东西 ， 那 起 小人 眼馋肚饱 ， 连 没 缝儿 的 鸡蛋 还要 下蛆 呢 ， 如今 有 了 这个 因由 ， 恐怕 又 造 出 些 没 天理 的话 来 也 定 不得 。 在 你 琏 二爷 还 无妨 ， 只是 鸳鸯 正经 女儿 ， 带 累 了 他 受屈 ， 岂 不是 咱们 的 过失 。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这 也 无妨 。 鸳鸯 借 东西 看 的 是 奶奶 ， 并 不 为的是 二爷 。 一则鸳鸯 虽 应名 是 他 私情 ， 其实 他 是 回 过 老太太 的 。 老太太 因 怕 孙 男弟 女 多 ， 这个 也 借 ， 那个 也 要 ， 到 跟前 撒 个 娇儿 ， 和 谁 要 去 ， 因此 只 装 不 知道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奇文 神文 ！ 岂 世人 { ( 余相 ) }{[}意 想 {]} 得 出者 ？ 前 文云 “ 一 箱子 ” ， 若是 私 拿 出 ， 贾母 其 睡梦 中 之 人 矣 。 盖 此 等 事作者 曾经 ， 批者 曾经 ， 实系 一 写 往事 ， 非 特造 出 ， 故 弄 新笔 ， 究竟 不 记 不 神 也 。 {$ \diamond $} 鸳鸯 借物 一 回 于 此 便 结 了 。 } 纵闹 了 出来 ， 究竟 那 也 无碍 。 ” 凤姐 儿道 ： “ 理固 如此 。 只是 你 我 是 知道 的 ， 那 不 知道 的 ， 焉 得 不 生疑 呢 。 ”

一 语 未了 ， 人报 ： “ 太太 来 了 。 ” 凤姐 听 了 诧异 ， 不知 为何 事 亲来 ， 与 平儿 等 忙 迎 出来 。 只见 王夫人 气色 更 变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奇 。 } 只 带 一个 贴己 的 小丫头 走来 ， 一语不发 ， 走 至 里间 坐下 。 凤姐 忙奉茶 ， 因 陪笑 问道 ： “ 太太 今日 高兴 ， 到 这里 逛逛 。 ” 王夫人 喝命 ： “ 平儿 出去 ！ ” 平儿 见 了 这般 ， 着 慌 不知 怎么样 了 ， 忙 应 了 一 声 ， 带 着 众 小丫头 一齐 出去 ， 在 房门 外 站住 ， 越性 将 房门 掩 了 ， 自己 坐 在 台矶 上 ， 所有 的 人 ， 一个 不许 进去 。 凤姐 也 着 了 慌 ， 不知 有 何 等事 。 只见 王夫人 含 着 泪 ， 从 袖内 掷出 一个 香袋子 来 ， 说 ： “ 你 瞧 。 ” 凤姐 忙拾 起 一 看 ， 见 是 十 锦 春意 香袋 ， 也 吓 了 一 跳 ， 忙问 ： “ 太太 从 那里 得 来 ？ ” 王夫人 见 问 ， 越发 泪如雨下 ， 颤声 说道 ： “ 我 从 那里 得 来 ！ 我 天天 坐 在 井 里 ， 拿 你 当 个 细心人 ， 所以 我 才 偷 个 空儿 。 谁知 你 也 和 我 一样 。 这样 的 东西 大天白日 明摆 在 园 里 山石 上 ， 被 老太太 的 丫头 拾 着 ， 不 亏 你 婆婆 遇见 ， 早已 送到 老太太 跟前 去 了 。 我 且 问 你 ， 这个 东西 如何 遗在 那里 来 ？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奇问 。 } 凤姐 听 得 ， 也 更 了 颜色 ， 忙 问 ： “ 太太 怎知 是 我 的 ？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问 的 是 。 } 王夫人 又 哭 又 叹 说道 ： “ 你 反问 我 ！ 你 想 ， 一家 子除 了 你们 小夫 小妻 ， 馀者 老婆子们 ， 要 这个 何 用 ？ 再 女 孩子们 是 从 那里 得 来 ？ 自然 是 那 琏儿 不 长进 下流 种子 那里 弄 来 。 你们 又 和气 。 当作 一 件 顽意儿 ， 年轻人 儿女 闺房 私意 是 有的 ， 你 还 和 我 赖 ！ 幸而园 内 上下人 还 不 解事 ， 尚未 拣 得 。 倘或 丫头 们 拣 着 ， 你 姊妹 看见 ， 这 还 了得 。 不然 有 那 小丫头 们 拣 着 ， 出去 说 是 园内 拣 着 的 ， 外人 知道 ， 这 性命 脸面 要 也 不要 ？ ”

凤姐 听说 ， 又 急 又 愧 ， 登时 紫涨 了 面皮 ， 便 依炕 沿 双 膝 跪下 ， 也 含泪 诉道 ： “ 太太 说 的 固然 有理 ， 我 也 不 敢 辩 我 并 无 这样 的 东西 。 但 其中 还 要求 太太 细详 其理 ： 那 香袋 是 外头 雇工 仿 着 内 工绣 的 ， 带 这 穗子 一概 是 市 卖货 。 我 便 年轻 不 尊重 些 ， 也 不要 这 劳什子 ， 自然 都 是 好的 ， 此 其一 。 二者 这 东西 也 不是 常 带 着 的 ， 我 纵有 ， 也 只好 在 家里 ， 焉肯 带 在 身上 各处 去 ？ 况且 又 在 园里 去 ， 个个 姊妹 我们 都 肯拉拉 扯扯 ， 倘或 露 出来 ， 不但 在 姊妹 前 ， 就是 奴才 看见 ， 我 有 什么 意思 ？ 我 虽 年轻 不 尊重 ， 亦 不 能 糊涂 至此 。 三则论 主子 内 我 是 年轻 媳妇 ， 算 起 奴才 来 ， 比 我 更 年轻 的 又 不止 一个 人 了 。 况且 他们 也 常 进园 ， 晚间 各 人家 去 ， 焉知 不是 他们 身上 的 ？ 四 则 除 我 常 在 园里 之外 ， 还有 那边 太太 常 带 过 几 个 小 姨娘 来 ， 如 嫣 红翠云 等 人 ， 皆 系 年轻 侍妾 ， 他们 更 该 有 这个 了 。 还有 那边 珍大 嫂子 ， 他 不 算 甚 老外 ， 他 也 常 带 过 配凤 等 人 来 ， 焉知 又 不是 他们 的 ？ 五则园 内 丫头 太 多 ， 保 的 住 个个 都 是 正经 的 不成 ？ 也 有 年纪 大 些 的 知道 了 人事 ， 或者 一时半刻人 查问 不 到 偷着 出去 ， 或 借着 因由 同 二 门 上 小 幺儿们 打牙犯嘴 ， 外头 得 了 来 的 ， 也 未 可知 。 如今 不但 我 没 此事 ， 就 连 平儿 我 也 可以 下保 的 。 太太 请 细想 。 ”

王夫人 听 了 这 一席话 大近 情理 ， 因 叹 道 ： “ 你 起来 。 我 也 知道 你 是 大家 小姐 出身 ， 焉 得 轻薄 至此 ， 不过 我 气急 了 ， 拿 了 话激 你 。 但 如今 却 怎么 处 ？ 你 婆婆 才 打发 人 封 了 这个 给 我 瞧 ， 说 是 前日 从 傻 大姐 手里 得 的 ， 把 我 气 了 个 死 。 ” 凤姐 道 ： “ 太太 快别 生气 。 若 被 众人 觉察 了 ， 保不定 老太太 不 知道 。 且 平心静气 暗暗 访察 ， 才 得 确实 ， 纵然 访 不 着 ， 外人 也 不 能 知道 。 这 叫作 ‘ 胳膊 折 在 袖内 ’ 。 如今 惟有 趁着 赌钱 的 因由 革 了 许多 的 人 这 空儿 ， 把 周瑞 媳妇 旺儿 媳妇 等 四五 个 贴近 不 能 走话 的 人 安插 在 园里 ， 以 查赌 为由 。 再 如今 他们 的 丫头 也 太 多 了 ， 保 不住 人大心大 ， 生事 作耗 ， 等闹 出事 来 ， 反悔之不及 。 如今 若 无故 裁革 ， 不但 姑娘 们 委屈 烦恼 ， 就 连 太太 和 我 也 过不去 。 不如 趁此机会 ， 以后 凡 年纪 大 些 的 ， 或 有些 咬牙难缠 的 ， 拿 个 错儿 撵 出去 配 了 人 。 一则 保得住 没有 别的 事 ， 二则 也 可 省些 用度 。 太太 想 我 这话 如何 ？ ” 王夫人 叹 道 ： “ 你 说 的 何尝 不是 ， 但 从 公细 想 ， 你 这 几 个 姊妹 也 甚 可怜 了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犹云 “ 可怜 ” ， 妙文 ！ 在 别人 视 之 ， 今古 无比 矣 ； 若 在 荣府论 ， 实 不 能 比 先 矣 。 } 也 不用 远 比 ， 只 说 如今 你 林妹妹 的 母亲 ， 未 出阁 时 ， 是 何等 的 娇生惯养 ， 是 何等 的 金尊 玉贵 ， 那 才 像 个 千金小姐 的 体统 。 如今 这 几 个 姊妹 ， 不过 比 人家 的 丫头 略 强 些 罢了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所谓 “ 观于海者难为水 ， 俗子 谓 王夫人 不 知足 ， 是 不可 矣 ； 又 谓作 太过 ， 真 蟪蛄 、 学鸠 之 见 也 。 \footnote{ “ 蟪蛄 、 学鸠 ” 原误 “ 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31}姑 鸠觉 ” ， 俞平伯 先生 校为 “ 蟪蛄 、 鸠鸴 ” 。 按 “ 蟪蛄 、 学鸠 ” 典出 《 庄子 · 逍遥游 》 ， “ 学 ” 本作 “ 鸴 ” 或 “ 鸒 ” 。 清郭 庆藩 《 庄子 集释 》 ： “ 作 学者 ， 盖 鸴假 借字 。 鸠 为 五 鸠 之 总名 ， 鸴 、 鸠当 是 两 物 。 ” 依 此 说 则 “ 鸴鸠 ” 写作 “ 鸠鸴 ” 也 未尝 不可 。 但 “ 学鸠 ” 还有 其他 解释 ， 为 通俗 起见 ， 仍 据 今本 《 庄子 》 改为 “ 学鸠 ” 。 }}通 共 每人 只有 两三 个 丫头 像 个 人样 ， 馀者 纵 有 四五 个 小丫 头子 ， 竟是 庙 里 的 小鬼 。 如今 还要 裁革 了 去 ， 不但 于 我 心 不忍 ， 只怕 老太太 未必 就 依 。 虽然 艰难 ， 难不至此 。 我 虽 没 受 过 大 荣华富贵 ， 比 你们 是 强 的 。 如今 我 宁可 省 些 ， 别 委曲 了 他们 。 以后 要 省俭 先 从 我 来 倒 使得 。 如今 且 叫 人 传 了 周瑞家 的 等 人 进来 ， 就 吩咐 他们 快快 暗地 访 拿 这 事 要紧 。 ” 凤姐 听 了 ， 即 唤平儿 进来 吩咐 出去 。

一时 ， 周瑞家 的 与 吴兴家 的 、 郑 华家 的 、 来旺家 的 、 来 喜家 的 现在 五 家 陪房 进来 ， 馀者 皆 在 南方 各 有 执事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又 伏 一 笔 。 } 王夫人 正 嫌 人 少 不 能 勘察 ， 忽见 邢 夫人 的 陪房 王善 保家 的 走来 ， 方才 正是 他 送 香囊 来 的 。 王夫人 向来 看视 邢 夫人 之 得力 心腹人 等 原无二意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大书 。 看 下人 犹 如此 ， 可 知待 邢 夫人 矣 。 }今 见 他 来 打听 此事 ， 十分 关切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小人 外 是 内非 ， {(委 ) }{[}悉 {]} 皆 如此 。 }便 向 他 说 ： “ 你 去 回 了 太太 ， 也 进园 内 照管 照管 ， 不 比 别人 又 强些 。 ”

这 王 善保 家正 因素 日进园 去 那些 丫鬟们 不大 趋奉 他 ， 他 心里 大不自在 ， 要 寻 他们 的 故事 又 寻 不 着 ， 恰好 生 出 这 事 来 ， 以为 得 了 把柄 。 又 听王 夫人 委托 ， 正 撞 在 心坎 上 ， 说 ： “ 这个 容易 。 不是 奴才 多话 ， 论理 这 事 该 早 严紧 的 。 太太 也 不大 往园 里 去 ， 这些 女 孩子 们 一个个 倒 像 受 了 封诰 似的 ， 他们 就 成 了 千金小姐 了 。 闹 下天 来 ， 谁 敢 哼 一声儿 。 不然 ， 就 调唆 姑娘 的 丫头们 ， 说 欺负 了 姑娘 们 了 ， 谁 还 耽 得 起 。 ” 王夫人 道 ： “ 这 也 有的 常情 ， 跟 姑娘 的 丫头 原 比 别的 娇贵 些 。 你们 该 劝 他们 。 连 主子们 的 姑娘 不 教导 尚且 不堪 ， 何况 他们 。 ” 王善 保家 的 道 ： “ 别的 都 还 罢了 。 太太 不 知道 ， 一个 宝玉屋 里 的 晴雯 ， 那 丫头 仗 着 他 生 的 模样儿 比 别人 标致 些 ， 又 生 了 一 张 巧嘴 ， 天天 打扮 的 像 个 西施 的 样子 ， 在 人 跟前 能说惯道 ， 掐尖 要强 。 一句话 不 投机 ， 他 就 立 起 两 个 骚 眼睛 来 骂 人 ， 妖妖 趫趫 ， 大 不成 个 体统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活画 出 晴 雯 来 。 可知 已 前知 晴雯 必 应 遭 妒者 ， 可怜 可伤 ， 竟 死 矣 。 }

王夫人 听 了 这话 ， 猛然 触动 往事 ， 便 问 凤姐 道 ： “ 上次 我们 跟 了 老太太 进园 逛 去 ， 有 一个 水 蛇 腰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妙妙 ， 好腰 ！ }削 肩膀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妙妙 ， 好肩 ！ {$ \diamond $} 俗云 ： “ 水 蛇 腰 则 游曲 小 也 。 ” 又 云 ： “ 美人无肩 。 ” 又 曰 ： “ 肩若 削成 。 ” \footnote{ “ 肩若 削成 ” ： 原文 仅 “ 前 或 ” 二 字 ， 因 其 形近 “ 削成 ” ， 应 系 “ 肩若 削成 ” 的 脱漏 加形 讹 。 “ 肩若 削成 ” 是 “ 削肩膀 ” 的 出典 ， 第三 回 描写 探春 “ 削肩细腰 ” ， 即 有 批 “ 《 洛神赋 》 中 云 ‘ 肩若 削成 ’ 是 也 。 ” } 皆 是 美之形 也 。 凡 写 美人 偏用 俗笔 反笔 ， 与 他 书 不同 也 。 }眉眼 又 有些 像 你 林妹妹 的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更 好 ， 形容 尽 矣 。 } 正在 那里 骂 小丫头 。 我 的 心里 很 看 不 上 那 狂样子 ， 因 同 老太太 走 ， 我 不曾 说 得 。 后来 要 问 是 谁 ， 又 偏 忘 了 。 今日 对 了 坎儿 ， 这 丫头 想必 就是 他 了 。 ” 凤姐 道 ： “ 若论 这些 丫头们 ， 共 总 比 起来 ， 都 没 晴雯 生 得 好 。 论 举止 言语 ， 他 原有 些 轻薄 。 方才 太太 说 的 倒 很 像 他 ， 我 也 忘 了 那 日 的 事 ， 不 敢 乱 说 。 ” 王善 保家 的 便道 ： “ 不用 这样 ， 此刻 不难 叫 了 他 来 太太 瞧瞧 。 ” 王夫人 道 ： “ 宝玉房 里 常见 我 的 只有 袭 人 麝月 ， 这 两 个 笨笨 的 倒好 。 若 有 这个 ， 他 自 不 敢 来 见 我 的 。 我 一生 最 嫌 这样 人 ， 况且 又 出来 这个 事 。 好好 的 宝玉 ， 倘或 叫 这 蹄子 勾引 坏 了 ， 那 还 了得 。 ” 因 叫 自己 的 丫头 来 ， 吩咐 他 ： “ 到 园 里 去 ， 只 说 我 说 有 话 问 他们 ， 留下 袭 人 麝 月伏 侍宝玉 不必 来 ， 有 一个 晴雯 最 伶俐 ， 叫 他 即刻 快 来 。 你 不许 和 他 说 什么 。 ”

小丫 头子 答应 了 ， 走入 怡红院 ， 正值 晴雯 身上 不 自在 ， 睡 中 觉 才 起来 ， 正 发闷 ， 听 如此 说 ， 只得 随 了 他 来 。 素日 这些 丫鬟 皆 知 王夫人 最 嫌 趫妆艳 饰语 薄言轻者 ， 故 晴 雯 不 敢 出头 。 今 因 连日不自在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( 音 ) [摹 ]神 之 至 ！ \footnote{ 原文 “ 音神 ” 二 字 不通 。 书 中 它 处 批语 有 “ 摹神 之 至 ” 一 语 ， 用 在 此处 也 甚 贴 ， 酌改 。 } 所谓 “ 魂早离舍 ” 矣 ， 将 死之兆 也 。 {$ \diamond $} 若 俗笔 必 云 十分 妆饰 ， 今云 不 自在 ， 想 无 挂心 之 态 ， 更 不 入王 夫人 之 眼 也 。 } 并 没 十分 妆饰 ， 自为 无碍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好 ！ 可知 天生 美人 原 不 在 妆饰 ， 使 人 一见不觉 心惊目骇 。 可恨 世 之 涂脂抹粉 ， 真同 鬼魅 而 不见 觉 。 }及 到 了 凤姐房 中 ， 王夫人 一 见 他 钗軃 鬓松 ， 衫垂带褪 ， 有 春睡 捧心 之 遗风 ， 而且 形容 面貌 恰 是 上月 的 那 人 ， 不觉 勾起 方才 的 火 来 。

王夫人 原 是 天真烂漫 之 人 ， 喜怒 出于 心臆 ， 不 比 那些 饰词 掩意 之 人 ， 今 既 真怒 攻心 ， 又 勾起 往事 ， 便 冷笑 道 ： “ 好 个 美人 ！ 真 像 个 病 西施 了 。 你 天天 作 这 轻 狂样儿 给 谁 看 ？ 你 干 的 事 ， 打量 我 不 知道 呢 ！ 我 且 放 着 你 ， 自然 明儿 揭 你 的 皮 ！ 宝玉 今日 可 好些 ？ ” 晴雯 一 听 如此 说 ， 心 内 大异 ， 便 知 有人 暗算 了 他 。 虽然 着恼 ， 只 不 敢 作声 。 他 本 是 个 聪明 过顶 的 人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深罪 聪明 ， 到底 不错 一 笔 。 }见 问 宝玉 可 好些 ， 他 便 不 肯 以 实话 对 ， 只 说 ： “ 我 不大 到 宝玉房 里 去 ， 又 不 常 和 宝玉 在 一 处 ， 好歹 我 不 能 知 ， 这 只 问 袭 人 麝月 两 个 。 ” 王夫人 道 ： “ 这就 该 打嘴 ！ 你 难道 是 死人 ， 要 你们 作 什么 ！ ” 晴 雯 道 ： “ 我 原 是 跟 老太太 的 人 。 因 老太太 说园 里 空 大人 少 ， 宝玉 害怕 ， 所以 拨 了 我 去 外间 屋里 上 夜 ， 不过 填 屋子 。 我 原回 过 我 笨 ， 不 能 伏侍 。 老太太 骂 了 我 ， 说 ： ‘ 又 不 叫 你 管 他 的 事 ， 要 伶俐 的 作 什么 。 ’ 我 听 了 这话 才 去 的 。 不过 十 天 半 个 月 之内 ， 宝玉 闷 了 大家 顽一 会子 就 散 了 。 至于 宝玉 饮食 起 坐 ， 上 一 层 有 老奶奶 老妈妈们 ， 下 一 层 又 有 袭 人 、 麝月 、 秋纹 几 个人 。 我 闲 着 还要 作 老太太 屋里 的 针线 ， 所以 宝玉 的 事 竟 不曾 留心 。 太太 既怪 ， 从 此后 我 留心 就是了 。 ” 王夫人 信 以为 实 了 ， 忙 说 ： “ 阿弥陀佛 ！ 你 不 近 宝玉 是 我 的 造化 ， 竟 不 劳 你 费心 。 既 是 老太太 给 宝玉 的 ， 我 明儿 回 了 老太太 ， 再 撵 你 。 ” 因 向 王善 保家 的 道 ： “ 你们 进去 ， 好 生防 他 几日 ， 不许 他 在 宝玉房 里 睡觉 。 等 我 回过 老太太 ， 再 处 治 他 。 ” 喝声 “ 去 ！ 站 在 这里 ， 我 看 不 上 这 浪 样儿 ！ 谁 许 你 这样 花红柳绿 的 妆扮 ！ ” 晴雯 只得 出来 ， 这 气 非同小可 ， 一 出门 便 拿手 帕子 握 着 脸 ， 一头 走 ， 一头 哭 ， 直哭 到 园门 内 去 。

这里 王夫人 向 凤姐 等 自怨 道 ： “ 这几年 我 越发 精神 短 了 ， 照顾 不 到 。 这样 妖 精似 的 东西 竟 没 看见 。 只怕 这样 的 还有 ， 明日 倒 得 查查 。 ” 凤姐 见 王夫人 盛怒 之际 ， 又 因 王善 保家 的 是 邢 夫人 的 耳目 ， 常 调唆 着 邢 夫人 生事 ， 纵 有 千百 样 言词 ， 此刻 也 不 敢 说 ， 只 低头 答应 着 。 王 善 保家 的 道 ： “ 太太 请 养息 身体 要紧 ， 这些 小事 只 交 与 奴才 。 如今 要 查 这个 主儿 也 极 容易 ， 等到 晚上 园门 关 了 的 时节 ， 内外 不 通风 ， 我们 竟 给 他们 个 猛 不 防 ， 带 着 人 到 各处 丫头 们 房 里 搜寻 。 想来 谁 有 这个 ， 断不单 只有 这个 ， 自然 还有 别的 东西 。 那时 翻出 别的 来 ， 自然 这个 也 是 他 的 。 ” 王夫人 道 ： “ 这话 倒是 。 若 不 如此 ， 断 不 能 清 的 清白 的 白 。 ” 因 问 凤姐 如何 。 凤姐 只得 答应 说 ： “ 太太 说 的 是 ， 就 行 罢了 。 ” 王夫人 道 ： “ 这 主意 很 是 ， 不然 一 年 也 查 不 出来 。 ” 于是 大家 商议 已 定 。

至 晚饭 后 ， 待 贾母安 寝 了 ， 宝钗 等 入园 时 ， 王善 保家 的 便 请 了 凤姐 一并 入园 ， 喝命 将 角门 皆 上锁 ， 便 从 上夜 的 婆子 处抄 检起 ， 不过 抄 检出 些 多馀 攒下 蜡烛 灯油 等 物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毕真 。 }王 善 保家 的 道 ： “ 这 也 是 赃 ， 不 许动 ， 等 明儿 回过 太太 再动 。 ” 于是 先 就 到 怡红院 中 ， 喝命 关门 。 当下 宝玉 正 因 晴 雯 不 自在 ， 忽见 这 一 干 人 来 ， 不知 为何 直 扑 了 丫头 们 的 房门 去 ， 因 迎出 凤姐 来 ， 问 是 何故 。 凤姐 道 ： “ 丢 了 一 件 要紧 的 东西 ， 因 大家 混赖 ， 恐怕 有 丫头 们 偷 了 ， 所以 大家 都 查一查 去疑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坐下 吃 茶 。 王 善 保家 的 等 搜 了 一 回 ， 又 细问 这 几 个 箱子 是 谁 的 ， 都 叫 本人 来 亲自 打开 。 袭 人 因 见 晴雯 这样 ， 知道 必 有 异事 ， 又 见 这 番 抄检 ， 只得 自己 先 出来 打开 了 箱子 并 匣子 ， 任 其 搜检 一番 ， 不过 是 平常 动用 之 物 。 随 放下 又 搜 别人 的 ， 挨次 都 一一 搜过 。 到 了 晴雯 的 箱子 ， 因 问 ： “ 是 谁 的 ， 怎 不 开 了 让 搜 ？ ” 袭 人 等 方欲 代晴雯 开 时 ， 只见 晴 雯 挽 着 头发 闯 进来 ， “ 豁 ” 一 声 将 箱子 掀开 ， 两手 捉 着 ， 底子 朝天 往 地下 尽情 一 倒 ， 将 所有 之 物 尽 都 倒出 。 王 善 保家 的 也 觉 没趣 ， \footnote{ 按 ： 此 处程 本 比 诸脂 本 多 了 以下 一 段 文字 ：

便 紫涨 了 脸 ， 说道 ： “ 姑娘 你 别 生气 。 我们 并非 私自 就 来 的 ， 原 是 奉 太太 的 命来 搜察 。 你们 叫 翻 呢 ， 我们 就 翻 一 翻 ， 不 叫 翻 ， 我们 还 许回 太太 去 呢 ！ 那 用急 的 这个 样子 。 ” 晴雯 听 了 这话 ， 越发 火上浇油 ， 便 指 着 他 的 脸 说道 ： “ 你 说 你 是 太太 打发 来 的 ， 我 还是 老太太 打发 来 的 呢 ！ 太太 那边 的 人 我 也 都 见 过 ， 就 只 没 看见 你 这么 个 有头有脸 大 管事 的 奶奶 。 ” 凤姐 见晴雯 说话 锋利 尖酸 ， 心中 甚喜 ， 却 碍 着 邢 夫人 的 脸 ， 忙 喝住 晴雯 。 那 王善 保家 的 又 羞 又 气 ， 刚 要 还 言 ， 凤姐 道 ： “ 妈妈 ， 你 也 不 必合 他们 一般 见识 ， 你 且 细细 搜 你 的 。 咱们 还 到 各处 走走 呢 ！ 再 迟 了 走 了 风 ， 我 可 担 不 起 。 ” 王善 保家 的 只得 咬咬牙 ， 且 忍 了 这 口气 ， 细细 的 \ldots{}\ldots{}

一般来说 ， 程本 对 脂本 所 作 删改 ， 及 个别 补缀 缺文 ， 均 乏善可陈 。 此处 多 出 的 二百 馀 字 与 前后文 比较 连贯 ， 描写 也 还 生动 ， 所以 有人 认为 当 另 有所 据 ， 或者 就是 曹雪芹 原有 文字 。 其实 ， 这 段 文字 虽然 读 来 很 解气 ， 但 对 表现 晴雯 的 性格 未免 过火 。 看 前 文晴雯 和 王夫人 的 应对 ， 她 并非 一味 蛮干 、 不知 分寸 之 人 。 } 看 了 一 看 ， 也 无 甚 私弊 之 物 。 回 了 凤姐 ， 要 往 别处 去 。 凤姐 儿道 ： “ 你们 可 细细 的 查 ， 若 这 一番 查 不 出来 ， 难 回话 的 。 ” 众人 都 道 ： “ 都 细翻 看 了 ， 没 什么 差错 东西 。 虽 有 几 样 男人 物件 ， 都 是 小孩子 的 东西 ， 想 是 宝玉 的 旧 物件 ， 没 甚 关系 的 。 ” 凤姐 听 了 ， 笑 道 ： “ 既 如此 咱们 就 走 ， 再 瞧别处 去 。 ”

说 着 ， 一 径 出来 ， 因 向 王善 保家 的 道 ： “ 我 有 一句话 ， 不知 是 不是 。 要 抄检 只 抄检 咱们 家 的 人 ， 薛 大姑娘 屋里 ， 断乎 检抄 不得 的 。 ” 王善 保家 的 笑 道 ： “ 这个 自然 。 岂 有 抄起 亲戚家 来 。 ” 凤姐 点头 道 ： “ 我 也 这样 说 呢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写 阿凤心 灰意懒 ， 且 避祸 从 时 ， 迥 又 是 一个 人 矣 。 } 一头 说 ， 一头 到 了 潇湘馆 内 。 黛玉 已 睡 了 ， 忽报 这些 人 来 ， 也 不知 为 甚事 。 才 要 起来 ， 只见 凤姐 已 走 进来 ， 忙 按住 他 不许 起来 ， 只 说 ： “ 睡罢 ， 我们 就 走 。 ” 这边 且 说 些 闲话 。 那个 王善 保家 的 带 了 众人 到 丫鬟房 中 ， 也 一一 开箱 倒笼 抄检 了 一番 。 因 从 紫鹃房 中 抄出 两 副 宝玉 常 换 下来 的 寄名符儿 ， 一 副束带 上 的 披带 ， 两 个 荷包 并 扇套 ， 套 内 有 扇子 。 打开 看 时 皆 是 宝玉 往年 往日 手内 曾 拿 过 的 。 王 善 保家 的 自为 得 了 意 ， 遂 忙 请 凤姐 过来 验视 ， 又 说 ： “ 这些 东西 从 那里 来 的 ？ ” 凤姐 笑 道 ： “ 宝玉 和 他们 从 小儿 在 一 处 混 了 几 年 ， 这 自然 是 宝玉 的 旧 东西 。 这 也 不 算 什么 罕事 ， 撂下 再 往 别处 去 是 正经 。 ” 紫鹃 笑 道 ： “ 直到 如今 ， 我们 两 下 里 的 东西 也 算 不 清 。 要 问 这 一个 ， 连 我 也 忘 了 是 那 年月日 有的 了 。 ” 王善 保家 的 听 凤姐 如此 说 ， 也 只得 罢了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一 处 一样 。 }

又 到 探春院 内 ， 谁知 早 有人 报 与 探春 了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不板 。 } 探春 也 就 猜 着 必 有 原故 ， 所以 引出 这等 丑态 来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实注 一 笔 。 }遂 命众 丫鬟 秉烛 开门而待 。 一时 ， 众人 来 了 。 探春 故问 何事 。 凤姐 笑 道 ： “ 因 丢 了 一 件 东西 ， 连日 访察 不 出 人 来 ， 恐怕 旁人 赖 这些 女 孩子 们 ， 所以 越性 大家 搜 一 搜 ， 使 人 去疑 ， 倒是 洗 净 他们 的 好 法子 。 ” 探春 冷笑 道 ： “ 我们 的 丫头 自然 都 是 些 贼 ， 我 就是 头 一个 窝主 。 既 如此 ， 先 来 搜 我 的 箱柜 ， 他们 所有 偷 了 来 的 都 交给 我 藏 着呢 。 ” 说 着 便命 丫头们 把 箱柜 一齐 打开 ， 将 镜奁 、 妆盒 、 衾袱 、 衣包 若大若小 之 物 一齐 打开 ， 请 凤姐 去 抄阅 。 凤姐 陪笑 道 ： “ 我 不过 是 奉 太太 的 命来 ， 妹妹 别 错怪 我 。 何必 生气 。 ” 因 命丫 鬟们 快快 关上 。

平儿 丰儿 等 忙 着 替待书 等 关 的 关 ， 收 的 收 。 探春道 ： “ 我 的 东西 倒许 你们 搜阅 ， 要 想 搜 我 的 丫头 ， 这 却 不 能 。 我 原 比 众人 歹毒 ， 凡 丫头 所有 的 东西 我 都 知道 ， 都 在 我 这里 间 收 着 ， 一针一线 他们 也 没 的 收藏 ， 要 搜所以 只 来 搜 我 。 你们 不依 ， 只管 去 回 太太 ， 只 说 我 违背 了 太太 ， 该 怎么 处治 ， 我 去 自领 。 你们 别 忙 ， 自然 连 你们 抄 的 日子 有 呢 ！ 你们 今日 早起 不曾 议论 甄家 ， 自己 家里 好好 的 抄家 ， 果然 今日 真抄 了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奇极 ！ 此 日 甄 家事 。 } 咱们 也 渐渐 的 来 了 。 可知 这样 大族 人家 ， 若 从 外头 杀 来 ， 一时 是 杀 不 死 的 ， 这是 古人 曾 说 的 ‘ 百足之虫 ， 死而不僵 ’ ， 必须 先 从 家里 自杀 自灭 起来 ， 才能 一败涂地 ！ ” 说 着 ， 不觉 流下 泪 来 。

凤姐 只 看 着 众媳妇们 。 周 瑞家 的 便道 ： “ 既 是 女 孩子 的 东西 全 在 这里 ， 奶奶 且 请 到 别处 去 罢 ， 也 让 姑娘 好 安寝 。 ” 凤姐 便 起身 告辞 。 探春道 ： “ 可 细细 的 搜 明白 了 ？ 若 明日 再 来 ， 我 就 不依 了 。 ” 凤姐 笑 道 ： “ 既然 丫头 们 的 东西 都 在 这里 ， 就 不必 搜 了 。 ” 探春 冷笑 道 ： “ 你 果然 倒乖 。 连 我 的 包袱 都 打开 了 ， 还 说 没 翻 。 明日 敢 说 我 护 着 丫头们 ， 不许 你们 翻 了 。 你 趁早 说明 ， 若 还要 翻 ， 不妨 再 翻 一 遍 。 ” 凤姐 知道 探春 素日 与众不同 的 ， 只得 陪笑 道 ： “ 我 已经 连 你 的 东西 都 搜查 明白 了 。 ” 探春 又 问 众人 ： “ 你们 也 都 搜 明白 了 不曾 ？ ” 周瑞家 的 等 都 陪笑 说 ： “ 都 翻 明白 了 。 ”

那 王 善 保家 的 本 是 个 心内 没 成算 的 人 ， 素日 虽 闻 探春 的 名 ， 那 是 为 众人 没 眼力 没 胆量 罢了 ， 那里 一个 姑娘 家 就 这样 起来 ， 况且 又 是 庶出 ， 他 敢 怎么 。 他 自恃 是 邢 夫人 陪 房 ， 连 王夫人 尚 另眼相看 ， 何况 别 个 。 今见 探春 如此 ， 他 只 当 是 探春 认真 单恼 凤姐 ， 与 他们 无 干 。 他 便 要 趁势 作脸 献好 ， 因 越众 向前 拉起 探春 的 衣襟 ， 故意 一 掀 ， 嘻嘻 笑 道 ： “ 连 姑娘 身上 我 都 翻 了 ， 果然 没有 什么 。 ” 凤姐 见 他 这样 ， 忙 说 ： “ 妈妈 走罢 ， 别 疯疯颠颠 的 。 ” 一 语 未了 ， 只 听 “ 拍 ” 的 一 声 ， 王家 的 脸上 早 着 了 探春 一 掌 。 探春登 时 大怒 ， 指 着 王家 的 问道 ： “ 你 是 什么 东西 ， 敢 来 拉扯 我 的 衣裳 ！ 我 不过 看 着 太太 的 面上 ， 你 又 有 年纪 ， 叫 你 一 声 妈妈 ， 你 就 狗仗人势 ， 天天 作耗 ， 专管 生事 。 如今 越性 了 不得了 。 你 打量 我 是 同 你们 姑娘 那样 好 性儿 ， 由 着 你们 欺负 他 ， 就 错 了 主意 ！ 你 搜检 东西 我 不 恼 ， 你 不 该 拿 我 取笑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亲自 解衣 卸裙 ， 拉 着 凤姐儿 细细 的 翻 。 又 说 ： “ 省得 叫 奴才 来 翻 我 身上 。 ” 凤姐 平儿 等 忙 与 探春 束裙 整袂 ， 口内 喝 着 王善 保家 的 说 ： “ 妈妈 吃 两 口 酒 就 疯疯颠颠 起来 。 前儿 把 太太 也 冲撞 了 。 快 出去 ， 不要 提起 了 。 ” 又 劝 探春 休 得 生气 。 探春 冷笑 道 ： “ 我 但凡 有气性 ， 早 一头 碰死 了 ！ 不然 岂许 奴才 来 我 身上 翻贼 赃 了 。 明儿 一早 ， 我 先 回 过 老太太 、 太太 ， 然后 过去 给 大娘 陪礼 ， 该 怎么 ， 我 就 领 。 ”

那 王 善 保家 的 讨 了 个 没意思 ， 在 窗外 只 说 ： “ 罢了 ， 罢了 ， 这 也 是 头 一 遭 挨打 。 我 明儿 回 了 太太 ， 仍 回 老娘家 去 罢 。 这个 老命 还要 他 做 什么 ！ ” 探春 喝 命丫 鬟道 ： “ 你们 听 他 说 的 这话 ！ 还 等 我 和 他 对 嘴 去 不成 ？ ” 待书 等 听说 ， 便 出去 说道 ： “ 你 果然 回 老娘家 去 ， 倒是 我们 的 造化 了 。 只怕 舍不得 去 。 ” 凤姐 笑 道 ： “ 好 丫头 ， 真是 有 其 主必 有 其 仆 。 ” 探春 冷笑 道 ： “ 我们 作贼 的 人 ， 嘴里 都 有 三言两语 的 。 这 还 算 笨 的 ， 背地里 就 只 不 会 调唆 主子 。 ” 平儿 忙 也 陪笑 解劝 ， 一面 又 拉 了 待 书 进来 。 周瑞家 的 等 人 劝 了 一番 。 凤姐 直待 伏侍 探春 睡 下 ， 方 带 着 人 往 对 过 暖香坞 来 。

彼时 李纨 犹病 在 床 上 ， 他 与 惜春 是 紧邻 ， 又 与 探春 相近 ， 故 顺路 先 到 这 两 处 。 因 李 纨才 吃 了 药 睡 着 ， 不 好 惊动 ， 只 到 丫鬟们 房 中 一一 的 搜 了 一 遍 ， 也 没有 什么 东西 ， 遂 到 惜春房 中 来 。 因惜 春年 少 ， 尚未 识事 ， 吓 的 不知 当 有 什么 事 ， 故 凤姐 也 少不得 安慰 他 。 谁知 竟 在 入画箱 中 寻出 一大 包 金银 锞子 来 ， 约 共 三四十 个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奇 。 为 察 奸情 ， 反 得 贼赃 。 } 又 有 一 副 玉带 板子 并 一 包 男人 的 靴袜 等 物 。 入画 也 黄 了 脸 。 因问 是 那里 来 的 ， 入画 只得 跪下 哭诉 真情 ， 说 ： “ 这是 珍大爷 赏 我 哥哥 的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妙极 是 极 。 盖入 画本 系 宁府 之 人 也 。 } 因 我们 老子娘 都 在 南方 ， 如今 只 跟着 叔叔 过日子 。 我 叔叔 婶子 只要 吃 酒 赌钱 ， 我 哥哥 怕 交给 他们 又 花 了 ， 所以 每 常 得 了 ， 悄悄 的 烦 了 老妈妈 带 进来 叫 我 收 着 的 。 ”

惜 春胆 小 ， 见 了 这个 也 害怕 ， 说 ： “ 我 竟 不 知道 。 这 还 了得 ！ 二嫂子 ， 你 要 打 他 ， 好 歹带 他 出去 打罢 ， 我 听 不 惯 的 。 ” 凤姐 笑 道 ： “ 这话 若 果真 呢 ， 也 倒 可 恕 ， 只是 不 该 私自 传送 进来 。 这个 可以 传递 ， 什么 不 可以 传递 。 这 倒是 传递人 的 不是 了 。 若 这话 不 真 ， 倘 是 偷来 的 ， 你 可 就 别 想 活 了 。 ” 入画 跪 着 哭道 ： “ 我 不 敢 扯谎 。 奶奶 只管 明日 问 我们 奶奶 和 大爷 去 ， 若 说 不是 赏 的 ， 就 拿 我 和 我 哥哥 一同 打死无怨 。 ” 凤姐 道 ： “ 这个 自然 要 问 的 ， 只是 真赏 的 也 有 不是 。 谁许 你 私自 传送 东西 的 ！ 你 且 说 是 谁 作 接应 ， 我 便 饶 你 。 下次 万万 不可 。 ” 惜 春道 ： “ 嫂子 别饶 他 这次 方可 。 这里 人 多 ， 若 不 拿 一个 人 作法 ， 那些 大 的 听见 了 ， 又 不知 怎样 呢 。 嫂子 若 饶 他 ， 我 也 不依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这是 自己 反 不依 的 。 各 得 自然之理 ， 各 有 自然 之 妙 。 } 凤姐 道 ： “ 素日 我 看 他 还 好 。 谁 没 一个 错 ， 只 这 一 次 。 二 次 犯下 ， 二罪俱罚 。 但 不知 传递 是 谁 。 ” 惜 春道 ： “ 若 说 传递 ， 再 无 别 个 ， 必 是 后门 上 的 张妈 。 他 常肯 和 这些 丫头 们 鬼鬼祟祟 的 ， 这些 丫头们 也 都肯 照顾 他 。 ” 凤姐 听说 ， 便 命人 记下 ， 将 东西 且 交给 周瑞家 的 暂 拿 着 ， 等 明日 对明 再议 。 于是 别 了 惜春 ， 方 往 迎春 房 内 来 。

迎春 已经 睡着 了 ， 丫鬟们 也 才 要 睡 ， 众人 叩门 半日 才 开 。 凤姐 吩咐 ： “ 不必 惊动 小姐 。 ” 遂 往 丫鬟 们 房 里 来 。 因 司棋 是 王善保 的 外孙 女儿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玄妙 奇诡 ， 出人意外 。 } 凤姐 倒 要 看看 王家 的 可 藏私 不 藏 ， 遂 留神 看 他 搜检 。 先 从 别人 箱子 搜起 ， 皆 无 别物 。 及 到 了 司棋箱子 中搜 了 一 回 ， 王善 保家 的 说 ： “ 也 没有 什么 东西 。 ” 才 要 盖箱 时 ， 周瑞家 的 道 ： “ 且 住 ， 这是 什么 ？ ” 说 着 ， 便 伸手 掣 出 一 双 男子 的 锦带 袜 并 一 双 缎 鞋 来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险极 ！ } 又 有 一个 小 包袱 ， 打开 看 时 ， 里面 有 一个 同心如意 并 一个 字 帖儿 。 一 总递 与 凤姐 。 凤姐 因 当家 理事 ， 每每 看 开帖 并 账目 ， 也 颇 识 得 几 个 字 了 。 便 看 那 帖子 是 大红 双喜笺帖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纸 就 好 。 余 为 司棋 心动 。 } 上面 写道 ：

上月 你 来 家 后 ， 父母 已 觉察 你 我 之 意 。 但 姑娘 未 出阁 ， 尚 不 能 完 你 我 之 心愿 。 若园 内 可以 相见 ， 你 可托 张妈 给 一 信息 。 若 得 在 园内 一 见 ， 倒 比 来 家 得 说话 。 千万 ， 千万 。 再 所 赐 香袋 二 个 ， 今 已 查收 外 ， 特寄 香珠 一 串 ， 略 表 我 心 。 千万 收好 。 表弟 潘 又 安 拜具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名字 便妙 。 }

凤姐 看罢 ， 不 怒 而 反乐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恶毒 之 至 。 } 别人 并 不 识字 。 王家 的 素日 并不 知道 他 姑表 姊弟 有 这 一 节 风流 故事 ， 见 了 这 鞋袜 ， 心内 已 是 有些 毛病 ， 又 见 有 一 红 帖 ， 凤姐 又 看 着 笑 ， 他 便 说道 ： “ 必 是 他们 胡 写 的 账目 ， 不成 个 字 ， 所以 奶奶 见 笑 。 ” 凤姐 笑 道 ： “ 正是 这个 账 竟 算 不 过来 。 你 是 司棋 的 老娘 ， 他 的 表弟 也 该 姓 王 ， 怎么 又 姓 潘 呢 ？ ” 王善 保家 的 见问 的 奇怪 ， 只得 勉强 告道 ： “ 司棋 的 姑妈 给 了 潘家 ， 所以 他 姑表 兄弟 姓 潘 。 上次 逃走 了 的 潘 又 安 就是 他 表弟 。 ” 凤姐 笑 道 ： “ 这 就是了 。 ” 因 说 ： “ 我 念 给 你 听听 。 ” 说 着 从头 念 了 一 遍 ， 大家 都 唬 了 一 跳 。 这 王家 的 一心 只要 拿 人 的 错儿 ， 不 想 反 拿 住 了 他 外孙 女儿 ， 又 气 又 臊 。 周 瑞家 的 四 人 又 都 问 着 他 ： “ 你 老 可 听见 了 ？ 明明白白 ， 再 没 的话 说 了 。 如今 据 你 老人家 ， 该 怎么样 ？ ” 这 王家 的 只 恨 没 地 缝儿 钻 进去 。 凤姐 只 瞅 着 他 嘻嘻 的 笑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恶毒 之 至 。 } 向 周瑞家 的 笑 道 ： “ 这 倒 也好 。 不用 你们 作 老娘 的 操 一点儿心 ， 他 鸦雀不闻 的 给 你们 弄 个 好 女婿 来 ， 大家 倒 省心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刻毒 之 至 ！ {$ \diamond $} 按 凤姐 虽 系 刻毒 ， 然 亦 不 应 在 下人 前 为 不 { ( 寻 ) }{[} 尊{]} 。 {$ \diamond $} 此 等 人 前 不得不 如是 也 。 } 周瑞家 的 也 笑 着 凑趣儿 。 王家 的 气 无处 泄 ， 便 自己 回手 打 着 自己 的 脸 ， 骂 道 ： “ 老 不 死 的 娼妇 ， 怎么 造 下孽 了 ！ 说嘴打嘴 ， 现世现报 在 人 眼里 。 ” 众人 见 这般 ， 俱 笑 个 不住 ， 又 半 劝 半调 的 。 凤姐 见司 棋 低头不语 ， 也 并 无 畏惧 惭愧 之 意 ， 倒觉可异 。 料 此时 夜深 ， 且 不必 盘问 ， 只怕 他 夜间 自愧 去 寻 拙志 ， 遂 唤 两 个 婆子 监守 起 他 来 。 带 了 人 ， 拿 了 赃证 回来 ， 且 自 安歇 ， 等待 明日 料理 。 谁知 到 夜里 又 连 起来 几 次 ， 下面 淋血 不止 。

至 次日 ， 便 觉 身体 十分 软弱 ， 起来 发晕 ， 遂 撑 不住 。 请 太 医来 ， 诊脉 毕 ， 遂 立药 案云 ： “ 看 得 少 奶奶 系 心气 不足 ， 虚火 乘脾 ， 皆 由 忧劳 所 伤 ， 以致 嗜卧 好眠 ， 胃虚土弱 ， 不 思 饮食 。 今聊 用 升阳 养荣 之 剂 。 ” 写 毕 ， 遂 开 了 几 样 药名 ， 不过 是 人参 ， 当归 ， 黄芪 等 类之剂 。 一时 退去 ， 有 老嬷嬷们 拿 了 方子 回 过 王夫人 ， 不免 又 添 一番 愁闷 。 遂 将 司棋 等 事 暂且 未理 。

可巧 这 日 尤氏 来看 凤姐 ， 坐 了 一 回 ， 到园 中 去 又 看 过 李纨 。 才 要 望 候众 姊妹们 去 ， 忽见 惜 春遣人 来请 ， 尤氏 遂 到 了 他 房中来 。 惜 春便 将 昨晚 之 事 细细 告诉 与 尤氏 ， 又 命 将 入画 的 东西 一概 要 来 与 尤氏 过目 。 尤氏 道 ： “ 实 是 你 哥哥 赏 他 哥哥 的 ， 只 不 该 私自 传送 ， 如今 官盐 竟 成 了 私盐 了 。 ” 因 骂 入画 ， “ 糊涂 脂油蒙 了 心 的 。 ” 惜 春道 ： “ 你们 管教 不 严 ， 反骂 丫头 。 这些 姊妹 ， 独 我 的 丫头 这样 没 脸 ， 我 如何 去 见 人 。 昨儿 我 立逼 着 凤姐 姐带 了 他 去 ， 他 只 不 肯 。 我 想 ， 他 原 是 那边 的 人 ， 凤 姐姐 不 带 他 去 ， 也 原有 理 。 我 今日 正要 送 过去 ， 嫂子 来 的 恰好 ， 快 带 了 他 去 。 或 打 ， 或 杀 ， 或 卖 ， 我 一概不管 。 ” 入画 听说 ， 又 跪下 哭求 ， 说 ： “ 再 不 敢 了 。 只求 姑娘 看 从 小儿 的 情常 ， 好歹 生死 在 一 处 罢 。 ” 尤氏 和 奶娘 等 人 也 都 十分 分解 ， 说 “ 他 不过 一时 糊涂 了 ， 下次 再 不 敢 的 。 他 从小 儿伏 侍 你 一 场 ， 到底 留 着 他 为 是 。 ”

谁 知惜 春 虽然 年幼 ， 却 天生地 一 种 百折不回 的 廉介 孤独僻性 ， 任人 怎 说 ， 他 只 以为 丢 了 他 的 体面 ， 咬定 牙 断乎 不 肯 。 更 又 说 的 好 ： “ 不但 不要 入画 ， 如今 我 也 大 了 ， 连 我 也 不便 往 你们 那边 去 了 。 况且 近日 我 每每 风闻 得 有人 背地里 议论 什么 ， 多少 不堪 的 闲话 ， 我 若 再 去 ， 连 我 也 编派 上 了 。 ” 尤氏 道 ： “ 谁 议论 什么 ？ 又 有 什么 可 议论 的 ！ 姑娘 是 谁 ， 我们 是 谁 。 姑娘 既 听见 人 议论 我们 ， 就 该 问 着 他 才 是 。 ” 惜 春 冷笑 道 ： “ 你 这话 问 着 我 倒好 。 我 一个 姑娘 家 ， 只有 躲 是非 的 ， 我 反 去 寻 是非 ， 成 个 什么 人 了 ！ 还有 一句话 ， 我 不怕 你 恼 ： 好歹 自有公论 ， 又 何必 去 问 人 。 古人 说 得 好 ， ‘ 善恶 生死 ， 父子 不 能 有所 勖助 ’ ， 何况 你 我 二 人 之间 。 我 只 知道 保得住 我 就 够 了 ， 不管 你们 。 从此以后 ， 你们 有事 别 累 我 。 ” 尤氏 听 了 ， 又 气 又 好笑 ， 因 向 地下 众人 道 ： “ 怪道 人人 都 说 这 四 丫头 年轻 糊涂 ， 我 只 不 信 。 你们 听 才 一 篇话 ， 无原无故 ， 又 不知好歹 ， 又 没 个 轻重 。 虽然 是 小孩子 的话 ， 却 又 能 寒人 的 心 。 ” 众 嬷嬷 笑 道 ： “ 姑娘 年轻 ， 奶奶 自然 要 吃 些 亏 的 。 ” 惜 春 冷笑 道 ： “ 我 虽 年轻 ， 这话 却 不 年轻 。 你们 不 看 书 不 识 几 个 字 ， 所以 都 是 些 呆子 ， 看 着 明白人 ， 倒 说 我 年轻 糊涂 。 ” 尤氏 道 ： “ 你 是 状元 、 榜眼 、 探花 ， 古今 第一 个 才子 。 我们 是 糊涂人 ， 不如 你 明白 ， 何如 ？ ” 惜 春道 ： “ 状元 、 榜眼 难道 就 没有 糊涂 的 不成 ？ 可知 他们 更 有 不 能 了 悟 的 。 ” 尤氏 笑 道 ： “ 你 倒好 。 才 是 才子 ， 这 会子 又 作大 和尚 了 ， 又 讲 起 了 悟 来 了 。 ” 惜 春道 ： “ 我 不 了 悟 ， 我 也 舍不得 入画 了 。 ” 尤氏 道 ： “ 可知 你 是 个 心冷口冷 、 心狠意狠 的 人 。 ” 惜 春道 ： “ 古人 曾 也 说 的 ， ‘ 不 作 狠心人 ， 难得 自 了 汉 ’ 。 我 清清 白白 的 一个 人 ， 为什么 教 你们 带 累坏 了 我 ！ ”

尤氏 心内 原有 病 ， 怕 说 这些 话 。 听说 有人 议论 ， 已 是 心中 羞恼 激射 ， 只是 在 惜 春分 上 不 好 发作 ， 忍耐 了 大半 。 今见 惜 春 又 说 这 句 ， 因 按捺不住 ， 因 问惜 春道 ： “ 怎么 就 带 累 了 你 了 ？ 你 的 丫头 的 不是 ， 无故 说 我 ， 我 倒忍 了 这 半日 ， 你 倒 越发 得 了 意 ， 只管 说 这些 话 。 你 是 千金 万金 的 小姐 ， 我们 以后 就 不 亲近 ， 仔细 带 累 了 小姐 的 美名 。 ” 即刻 就 叫 人 “ 将 入画 带 了 过去 ！ ” 说 着 ， 便 赌气 起身 去 了 。 惜 春道 ： “ 若 果然 不 来 ， 倒 也 省 了 口舌 是非 ， 大家 倒 还 清净 。 ” 尤氏 也 不 答话 ， 一 径 往前 边 去 了 。 不知 后事 如何 ------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 ： 诸院 皆 宴息 ， 独探春 秉烛以待 ， 大有 提防 ， 的 是 干才 ， 须 另 置 一 席 款待 。 }

{\kaishu 凤姐 喜事 ， 忽作 打破 虚空 之 语 ； 惜春 年幼 ， 偏 有 老成练达 之 操 。 世态 何常 ， 知人其难 ！ }
\end{document}\n